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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角度思考】反對基因改造技術多年後 他決定轉軚

圖片來源:DARREN BRAUN

Jimmy Kimmel於2014年曾在他著名的清談節目中派記者前往西海岸的農產品市場,詢問那些特別關心食品安全的消費者對GMO的看法。所有的受訪者都驚恐地表現抗拒GMO的態度——接着卻(意料之中地)解釋不清「G.M.O.」這幾個字母代表的意思。

GMO (genetically modified organism) 指的是「基因改造生物」。它們首次在美國大規模商業化生產是在1996年,這些植物或動物的基因組由於加入了從其他物種中提取的一種或多種基因而產生變化。從面世的第一天起,基因改造生物就受到爭議和反對,被稱為「科學怪人食品」(Frankenfoods),直至今日,許多國家的民眾都對其表示抵制和抗議。

反對派中的主要領導者是環保人士,他們堅稱基因改造作物和食品將造成一系列危害。他們聲稱基因改造作物會破壞環境,因為其中某些被培育成能抵抗除草劑,會導致除草劑的過度使用。

他們表示基因改造生物對發展中國家尤為不利,農民被束縛在不能留種的昂貴新種子上,於是傳統農業被摧毀了。某些反對人士將基因改造生物稱為「自殺種子」,指的是某些債務纏身的印度農民自殺的例子。也許最關鍵的是,許多反對者聲稱基因改造食品對人類健康構成威脅,導致癌症、自閉症、糖尿病和肥胖症等各類疾病的發病率上升。

這些鋪天蓋地的指控影響很大。短短數年內,基因改造生物種子的主要開發者和支持者——位於密蘇里州的農業化學與生物技術公司孟山都(Monsanto)就在世界上的大部分地區成了邪惡企業的代名詞。

我是科學作家,我亦很了解這些爭論,因為在基因改造生物發展的早期,我是公開反對這項新技術的行動者。我曾與熱愛環保的英國同事一起闖入基因改造作物試驗田搞破壞,遊說禁止超市出售含有基因改造成分的食品,協助組織了全球首次針對孟山都的抗議活動,我甚至還參與了偷走第一隻複製羊多莉的行動,雖然最後未能成功。

年復一年,我逐漸發現有證據顯示這些觀點幾乎全是錯誤的,於是我改變了對基因改造生物的看法,然而不可否認,我們的活動在全球範圍內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從秘魯到俄羅斯,許多國家現在完全禁止種植基因改造作物。在歐洲,獲准種植的基因改造糧食作物只有一種——一種抗蟲粟米,而大多數歐洲國家禁制了這種作物。只有少數非洲國家完全允許種植基因改造作物。中國和印度只允許農民種植基因改造棉花,其他基因改造生物幾乎都被禁止了。

由於食品加工商和零售商均擔憂,早期對轉基因改造小麥、馬鈴薯和水稻的研究被擱置,而政府出台的嚴格法規使得基因改造作物要在全世界任何地方獲得批准變得困難又昂貴。在美國,由於農民迅速而大規模地種植了基因改造大豆、玉米和棉花,因此反對基因改造運動早期的影響十分有限。最近,美國國會和幾個州通過了幾項法規,規定基因改造食品必須貼上標籤。雖然這樣的資訊透明是好事,然而隨之而來的往往是反對基因改造生物的虛假宣傳活動,例如聲稱基因改造食品可能會輸入過敏蛋白(其實並不會)。與此同時,食品貨架上越來越多的食品貼上了非基因改造食品的蝴蝶標誌,自豪地展示着所謂的純凈。

爆谷袋上的標籤,表明它是非基因改造食品。 圖片來源:ROBYN BECK/AFP/GETTY IMAGES

問題不單在於幾乎所有關於基因改造生物的預警都是假的,更在於反對基因改造運動阻礙了全球大部分地區使用一項能夠改善生活的重要科技——同時亦顯示了許多環保主義者在科學有違自己的偏見時,寧可忽視科學。在地球面臨氣候變化帶來的真正威脅的當下,這並不是我們需要的。

與我們最初擔心的相反,基因改造作物帶來的總體影響是大大降低了農民噴灑農藥的數量和毒性。抗蟲粟米(Bt corn)因含有來自蘇雲金桿菌(Bacillus thuringiensis)的抗蟲蛋白質而得名,這類作物可以減輕農民對噴洒殺蟲劑的依賴。2014年發表在權威期刊《公共科學圖書館》(PLOS One)上的一篇綜合分析文章彙集了近150項同行評審研究的結果後得出結論:基因改造作物使用的化學性農藥(包括殺蟲劑和除草劑)較同一種類的傳統作物要少37 %,這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新型作物內部抗蟲的生物保護。

減少農藥的使用在發展中國家尤為明顯。以孟加拉國為例,我親眼目睹了小農戶如何從抗蟲品種的茄子上受益。以前為了殺蟲,他們一季要給農作物噴灑100次有毒的化學物質。自從有了基因改造茄子,他們噴灑殺蟲劑的次數大大減少,某些地方幾乎不用噴灑農藥。

此外,基因改造種子的留種能力也很好。孟加拉農民保存、分享新型抗蟲茄子種子,幫助他們的鄰居和親戚減少農藥噴灑次數。非洲國家目前正在種植的許多作物,例如抗旱玉米、抗病香蕉和木薯,將由當地種子公司採用免除專利使用費的方式出售,目的是改善自給農民的生計,緩解貧困狀況。

基因改造作物導致印度農民自殺的指控也並不真實。2002年被引進印度的抗蟲棉花給印度人帶來了極大便利。目前,這種棉花佔印度棉花種植總面積的90%以上,印度市場上有800種抗蟲棉花。印度的農民自殺事件雖然對於個體而言無疑是悲劇,但其發生率與蘇格蘭或法國等不使用基因改造生物的國家相似。德國研究人員Matin Qaim估計,基因改造棉花讓印度農民減少使用殺蟲劑,可能每年能避免多達240萬宗的中毒事件。

最惡劣、最驚人的謊言也許就是基因改造食品多少對人類健康有害。互聯網上廣泛傳播着這樣一些偽造的圖表:要麼顯示自閉症發病率與基因改造作物採用率有所謂的相關性,或是暗示基因改造工程與癌症發病率之間存在聯繫。Pew Research Center 於2015年的一項研究發現,在美國普羅大眾中,只有37%的成年人認為食用基因改造食品是安全的,而美國科學家持這一看法的比例為88%。

造成這種差距的原因很明顯:反對基因改造人士向公眾傳遞了大量錯誤資訊,而美國和其他國家的科學界多年以來都明白,長期糾纏着基因改造生物的健康威脅論是沒有根據的。

美國國家科學院(U.S.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2016年發表的一份長篇報告得出結論說,「這些數據並不支持癌症發病率因食用(基因改造)作物產品而上升的說法。」此外,「美國癌症發病率的變化模式與英國和歐洲大體相似,而這些地區人們的飲食中(這類)作物食品的含量要低得多。」國家科學院對肥胖症、糖尿病、乳糜瀉、各種過敏和自閉症也得出了相同結論,指出沒有證據表明使用基因改造生物的國家發病率更高。

基因改造食品對健康不存在明顯影響的觀點現已成為國際科學界的共識:不止是美國國家科學院,還包括美國醫學協會(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美國科學促進會(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英國皇家學會(U.K.’s Royal Society)、法國科學院(French Academy of Science)、非洲科學院(African Academy of Sciences)以及其他多間機構。

甚至對基因改造生物一貫持懷疑態度的歐盟委員會(European Commission)亦在2010年的一份報告中承認:「我們縱覽130多個研究項目,它們橫跨超過25年的研究時間,涉及500多個獨立研究團體,最後得出的主要結論是,生物技術,尤其是基因改造生物,其風險並不比傳統植物育種技術高。」

令我尤其震驚的是美國科學促進會董事會2012年發表的聲明,這份聲明措辭強硬:「科學證據十分清楚:利用現代生物分子技術改良農作物是安全的。」這種說法在形式上與2007年美國科學促進會對氣候變化發表的聲明幾乎相同:「科學證據清楚地表明:人類活動引起的全球氣候變化已經產生,並對社會構成越來越大的威脅。」

的確,正是這件事使我公開改變了對基因改造生物的看法。90年代尾,我參與了多年的反對基因改造活動後,開始撰寫氣候變化相關的著作,我花費了許多努力把書中的科學道理敘述正確。我花了數年時間研讀同行評議的期刊,並在媒體上討論這個問題,堅持認為應該認真對待關於氣候變化的科學共識。

然而,我怎麼能一邊意志堅定地支持氣候變化的科學共識,同時又否認關於基因改造生物的科學共識呢?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我發現,拒絕接受基因改造生物科學,我豈不就和拒絕接受人類導致氣候變化的主流科學觀點的人(我蔑稱他們為「否定者」)一樣了?

令人欣慰的是,現在有越來越多講科學的環保團體開始意識到這種矛盾,並改變立場。近來,最早反對基因改造生物的一間組織美國環保協會(Environmental Defense Fund)經過長期的內部爭論之後,調整了對生物技術的觀點。值得稱道的是,美國環保協會如今「承認應用生物技術是合理運用科學手段尋求有效解決方案。」

我改變了對基因改造生物的看法,因此經常受到攻擊,尤其是曾經那些環保「戰友」們,批評起我來更是毫不留情。但我還有別的選擇嗎?要為了愛惜名聲而堅持一個自己明知是錯的立場嗎?環保主義,也許比其他任何人生信條都更需要科學。而科學就意味着當證據變了,你也必須改換觀念,不管有多艱難。

那麼一開始讓環保人士如此提防基因改造生物的是什麼呢?我猜想,人們真正的反對來自一種更深層的哲學,反對的是人類用全新而不確定的方式「擾亂自然」。科技性的狂妄向來是環保運動的關注點,這在同樣長期被誤導的反核能運動中表現得也很明顯。

這些本能反應解釋了環保主義為什麼通常都沒有它自我標榜的那麼先進。秉持先進開明的世界觀意味着相信積極的變化可能發生,承認過往的提高,亦看得到科技創新解決人類最緊迫問題的潛力。而環保主義者在反對基因改造生物的運動中與保守政治力量協作,目的是阻止創新和保護傳統農耕方式,為經常被浪漫化的、已經消失的田園牧歌概念服務。

即將擁有100億人口的世界需要一種更加清醒、真正先進的方式。我們面臨的最大挑戰將是為激增的人口生產足夠的食物,同時保留足夠多的荒野地區,維持地球上迅速下降的生物多樣性。我們根本無法用昔日的低效生產力來養活未來的高消費人口。

科學幫助人類幾乎消滅了飢荒的幽靈。如果不希望它和生態崩潰一起在數十年後捲土重來,我們就必須讓科學家繼續他們的工作。那些已經填飽肚子的人固然可以奢侈地發起大義凜然卻無知的運動,反對前景光明的食品新技術,但他們不能阻礙了科學家的前進步伐。

(本文改編自Mark Lynas的新書《科學的種子:為什麼我們在轉基因生物上犯了這麼大的錯》(Seeds of Science: Why We Got It So Wrong on GMOs),該書於6月26日由Bloomsbury Sigma出版社出版。Mark Lynas是康奈爾科學聯盟(Cornell Alliance for Science)的訪問學者。本文不代表《華爾街日報》觀點。)

撰文:Mark Lynas

(本文版權歸道瓊斯公司所有,未經許可不得翻譯或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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