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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權衡大舉押注委內瑞拉的代價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去年9月在北京會見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並表達了對中國與委內瑞拉合作的支持。 圖片來源:YAO DAWEI/ASSOCIATED PRESS

2007年,中國與委內瑞拉達成了一系列石油換貸款協議中的第一項,這似乎是天作之合:委內瑞拉擁有世界上最多的石油儲量;中國有望成為全球最大的能源消費國。

12年過去,在貸款規模已達500億美元之後,委內瑞拉的政治危機正危及其向中國還債的能力,並讓中國陷入代理人之爭的僵局,因中國支持的委內瑞拉領導人正是美國想要趕下台的。在努力化解令中國經濟承壓的貿易爭端之際,與美國政府之間的這一衝突讓中國政府頗為頭痛。

委內瑞拉愈演愈烈的危機也在損害中國在拉丁美洲的聲譽,與此同時,由於其他一些國家同樣面臨與中國貸款有關的債務問題,這場危機加劇了外界對中國海外放貸活動的批評,並在中國國內引發討論。

中國已公開加入俄羅斯的陣營,支持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Nicolas Maduro),而此前美國等幾個國家於今年1月承認委內瑞拉反對派領袖瓜伊多(Juan Guaido)為該國政府領導人。中國駐委內瑞拉大使李寶榮上周在委內瑞拉首都加格拉斯的梅利亞酒店(Gran Melia Hotel)舉行新春招待會時表示,中國政府反對「霸權主義和干涉主義」。

他祝賀馬杜羅開啟新一屆任期,表示中方願與委方進一步密切治國理政經驗交流。

據研究兩國關係的專家表示,但在幕後,中國政府深感憂心的問題是,其在委內瑞拉的投資為何未取得預期結果以及如何挽救其投資。其中一些專家表示,中國可能在建立與瓜伊多陣營進行接觸的渠道。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上周五(2019年2月1日)在被問到中國政府是否正在與瓜伊多接觸的問題時表示,中方就委內瑞拉局勢通過不同方式與各方保持密切溝通,願同各方相向而行,勸和促談,共同努力為委內瑞拉問題妥善解決創造有利條件。耿爽表示,兩國務實合作由來已久,“無論局勢怎麼變化,都不應該受到任何損害。”

據中國商務部估計,委內瑞拉仍欠中國約200億美元。除此之外,中國是該拉美國家第二大武器供應國,僅次於俄羅斯。據中國政府統計,2017年中國在委內瑞拉的直接投資達到了32億美元。其中包括至少三家由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China National Petroleum Corporation. (CNPC))與委內瑞拉國有石油公司Petroleos de Venezuela SA (PdVSA)組建的合資企業。

美國財政部本周對PdVSA進行制裁,目的是從馬杜羅手中奪得對委內瑞拉石油財富的控制權,此舉可能會限制馬杜羅政府向中國償還債務的能力。

馬杜羅執掌政府的情況下,中國的投資現在處於危險之中,北京方面亦承認,美國支持的瓜伊多政府可能會拒絕清償未償還的債務。中國商務部上周二明確表達了對這方面的關切。商務部在其最新的委內瑞拉投資指導報告中表示,如果未來反對黨掌權,那麼委內瑞拉新政府可以「保護國家利益」為由與中方重新談判合同條款,甚至拒絕償還剩餘債務。

中國政府一位拉美事務顧問表示,中方已從中吸取重要教訓,必須在商業基礎上行事,着眼於市場狀況,而不是出於表象和政府間的協議。

中國12年前決定增加對委內瑞拉的貸款,原因是在當時全球需求推動原油價格逼近每桶100美元之際,中國認為有必要確保石油供應以刺激國內經濟持續增長。中國希望透過此交易在作為美國後院的委內瑞拉取得戰略立足點,而且對中國的武器生產商、大壩建造商和鐵路工程師來說,這可能亦是一個有利可圖的市場。

根據中國商務部的數據,之後中國已向委內瑞拉提供逾500億美元貸款,並以石油形式償還。獨立研究人員估計這一數字超過620億美元。這批貸款安排在最初的五年運行良好。委內瑞拉對華石油出口飆升,中國企業贏得了委內瑞拉項目合同,其中包括號稱拉美首條高速鐵路的項目。

中國的支持對委內瑞拉當時的總統查韋斯(Hugo Chavez)非常重要。他將中國提供的貸款放到其個人控制的基金,資助有利自己2012年重新當選的項目,其中一個項目以折扣價向公眾出售冰箱、電視機和其他家電。

在馬杜羅於2013年掌權後不久,問題變得更突出。由於油價下跌以及長期投資不足,委內瑞拉石油產量大幅下降,收入被腐敗截流並用於安全和社會福利。中國和外國專家表示,在對條款重新談判後,自2015年前後開始,委內瑞拉償還給中國的資金已經降至非常低的水平。

由於各種摩擦以及委內瑞拉經濟下滑,包括高速鐵路等很多中國項目已經陷入停滯,中國公司的員工表示,很多中國公司已經將員工撤回。中國已經為馬杜羅提供了支持,馬杜羅在去年9月份訪問中國後宣布,他已經從中國獲得另外50億美元資金。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表達了對兩國合作的支持。

即便如此,中國可以用來支持馬杜羅的工具也有限。專家們表示,進一步的財政或安全援助不太可能緩解政治危機,對於中國經驗很少的直接軍事干預,由於委內瑞拉離中國本土太遠也是不現實的選項。

從貿易到網絡攻擊再到南中國海(South China Sea,中國:南海),中美當前在一系列問題上關係惡化,而美國已經拒絕排除軍事干預委內瑞拉的可能性,中國現在小心謹慎,避免與美國陷入代理人之爭。

中國支持馬杜羅,還可能疏遠與支持瓜伊多的拉美國家的關係,亦有損中國努力打造的幫助其他發展中國家實現發展和穩定的形象。

荷蘭Leiden Asia Center研究中國和委內瑞拉關係的研究員Matthew Ferchen表示:「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出現了誤判,而且當誤判變得顯而易見時,他們沒有採取任何措施。委內瑞拉的形勢每況愈下,他們卻選擇把頭埋在沙堆裡。」

Ferchen認為,如果瓜伊多真的掌權,中國或迅速與他展開合作,反過來,他可能也會爭取與中方建立緊密的經貿聯繫,因為中國非常需要石油,同時也會推動就委內瑞拉的債務問題進行重新協商。

撰文:Jeremy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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