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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監管風暴愈颳愈烈 撼動全球億萬富豪「工廠」

·6 分鐘文章

【彭博】-- 這是曾經自帶光環的馬雲可能會想出來的公關伎倆。

但這次刷屏的不是那位八個月前淡出公眾視野的中國億萬富翁,而是扎克伯格,後者腳踏衝浪板在水中前行,手舉一面美國國旗,渾身上下散發著身價1300億美元能給人帶來的全部自信。

這位社交媒體大佬7月4日在Instagram上發布的為美國「慶生」的視頻,與當天在中國發生的大事形成了再鮮明不過的對比。當天,中國監管部門要求應用商店下架滴滴App,向原本可能挑戰扎克伯格和全球富豪榜上其他美國巨富的中國創業精英給予了一記重擊。

中國超級富豪們不受約束獲利的時代似乎戛然而止。

上半年全球十大富豪的淨資產增加了2090億美元,但彭博億萬富翁指數顯示,中國十大富豪的財富卻總計縮水了160億美元。他們旗下主要公司的股價在此期間平均下跌了13%,而同期中國股市是上漲的。6月30日在紐約證交所上市以來,滴滴股價已暴跌14%,使得該公司聯合創始人的財富縮水近8億美元。

這一切的背後是中國政府自去年11月以來愈演愈烈的整頓行動,當時螞蟻集團轟動一時的IPO計畫在最後一刻被叫停。決策者收緊了對一些最重要領域的監管,從金融服務到互聯網平台,再到支撐大多數企業巨頭的數據不一而足。在最新行動中,監管機構周六發布了新規草案,擬要求幾乎所有企業在赴海外上市前都須接受網絡安全審查。

整頓風暴背後的動機各不相同,包括擔憂科技行業存在的反托辣斯行為、監管寬鬆的貸款平台對金融穩定構成威脅,以及大企業掌握了過多敏感的個人信息。

但貫穿政府許多最新舉措的另一條主線是要遏制中國富豪們越來越大的權力,其中一些人甚至已經能對體量14萬億美元的中國經濟產生影響力。正如一位熟悉領導層想法的政府官員所形容的那樣,政府希望防止億萬富翁們形成一股像主宰南韓經濟及其政壇許多方面的財閥大家族那樣的力量。

除了政府決心之外,中國公眾對不平等加劇的擔憂也日盛。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去年10月的一次重要講話中承認國家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仍然突出」,並表示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是一項長期任務。

中國的億萬富豪和支持他們的投資者由此進入了一個新時代。「馬雲們」可以自信地改變規則以加速公司成長並挑戰國有銀行利益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耀眼的公眾形象——長期以來被視為科技公司創始人的資產——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種負擔。中國超級富豪們拿到的新操作守則要求他們更聽黨的話、拿出更多慈善捐款以及更關注普通員工福祉,即使這樣會損害其利潤。

「一些科技公司被蒙上了傳奇色彩,」 2008年放棄加拿大籍成為中國歸化公民的房地產大亨盛智文(Allan Zeman)說。從整頓行動中可以吸取的一個重要教訓是:「不要比政府更大,」盛智文7月1日在北京參加完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慶祝活動不久後稱。

這樣的信息似乎一直在傳遞。馬雲在螞蟻集團IPO突然暫停前的最後一次公開講話中批評了中國的金融監管機構,此後他僅僅露面數次,而且每次顯然都經過謹慎的安排。

黃崢的電商巨頭拼多多因為工作時間過長導致一名員工猝死後,受到監管部門嚴查。黃崢後來卸任了董事長和CEO職務,並捐贈了價值數十億美元的股票。字節跳動創始人張一鳴5月份表示,他將辭去CEO一職,把更多時間花在教育慈善事業上。

外賣巨頭美團的董事長王興5月份在社交媒體發布了一首被許多人視為暗含批評政府之意的唐詩後,就基本上遠離了聚光燈。王興後來發了一份澄清聲明,稱其所發之詩矛頭所指是本行業內的短視行為。據知情人士透露,政府曾約談王興,告誡他要保持低調。

總部位於洛杉磯的私募股權公司Patriarch Organization的執行長Eric Schiffer表示,新環境將「從根本上改變」中國的科技行業,部分原因是投資者在向可能與北京發生衝突的企業家提供資金方面將更加警惕。

美國總統拜登同樣瞄準了億萬富翁階層,呼籲對富人增稅並於上周五簽署了一項行政令,旨在削弱美國大公司的主導地位。

香港大學中國法研究中心主任張湖月指出,兩者的一個關鍵區別在於,中國當局不受西方式權力制衡的約束,可以比美國當局採取更強有力的行動。扎克伯格高調的衝浪視頻就發布在一位法官駁回了美國政府和多州聯盟提起的兩樁針對Facebook Inc.的反托辣斯訴訟幾天後。

北京有各式各樣的手段可以打壓這些富豪,最極端的情況包括拘留。過去它也曾對一些行業大佬採取過「雙規」的黨內措施。反托辣斯、網絡安全以及其他監管部門開展調查則是對科技巨頭更常見的手段。張湖月稱,政府還會使用官媒宣傳等「軟性」手段。

在監管部門叫停螞蟻IPO幾天後,習近平參觀了位於南通的一座博物館,它的創辦者張謇是19世紀著名的企業家。習近平稱贊張謇是民營企業家的先賢和楷模,積極興辦教育和社會公益事業。

中國媒體當時引述習近平的話稱:「傳承張謇精神,不僅要借鑒他的成功哲學,更應常懷赤子之心,時刻將國家裝在心中,將社會責任扛在肩上。」

雖然整頓風暴在科技行業颳得最為明顯,但近年來中國房地產業的億萬富豪們同樣面臨著越來越大的壓力。為遏制房價並降低金融體系內的系統性風險,政府一直在限制房地產行業的融資渠道。恆大集團董事局主席許家印首當其衝,由於擔憂該公司爆發流動性危機,恆大股價今年大跌,許家印身價縮水67億美元(近30%)。

另一個昭示億萬富豪們影響力減弱的微妙跡象是,他們中擁有政壇身份的比例在減少。胡潤百富的數據顯示,全國政協委員和全國人大代表中,企業家的占比為5.8%,是至少八年來的最低水平,遠不及2013年時的15.3%。

原文標題World’s Billionaire Factory Shudders as China Cracks Down (1)

(新增最後五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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