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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封殺TikTok等數十款中國應用程式

·10 分鐘文章
在本月中印邊境造成印方20名士兵死亡的衝突之後,一名印度加爾各答的抗議者示威抵制TikTok。圖片來源:DEBARCHAN CHATTERJEE/ZUMA PRESS
在本月中印邊境造成印方20名士兵死亡的衝突之後,一名印度加爾各答的抗議者示威抵制TikTok。圖片來源:DEBARCHAN CHATTERJEE/ZUMA PRESS

出於對國內新興網絡空間安全性的擔憂,印度禁用了包括TikTok、UC瀏覽器和微信(WeChat)等數十款中國應用程式。

在印度採取上述舉措之前,印度和中國的安全部隊最近在喜馬拉雅山脈有爭議的邊界附近發生致命衝突,導致20名印度士兵死亡。自那之後緊張局勢不斷升級,印度國內有人呼籲政府以某種方式報復中國。

一位拒絕透露姓名的印度政府高級官員表示,之所以採取上述措施,是因為這些應用可能被用於對印度國防部門不利的活動。這名官員表示:「這是印度在邊境衝突後首次向中國發起攻勢,反映印度擁有多種報復選擇。」他說此舉可能導致更多國家效仿印度採取類似行動。

印度電子與資訊技術部表示,這是一個非常嚴重和緊迫的問題,需要採取緊急措施。該部在一份聲明中提到,已收到多宗投訴,指出一些應用程式被不當使用,用作竊取用戶數據,並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將用戶數據秘密傳輸到印度以外的伺服器。該部門表示,這些數據的彙編、以及印度國家安全和國防的敵對分子對這些數據的挖掘和分析,最終會侵犯印度的主權和完整性。

被禁用的移動應用程式包括阿里巴巴集團(Alibaba Group Holding Limited, 9988.HK, BABA, )旗下的網絡瀏覽應用UC瀏覽器,以及騰訊控股(Tencent Holdings Ltd., 0700.HK, TCEHY, 簡稱:騰訊)旗下的即時通訊應用程式微信。微信在全球擁有超過12億月度活躍用戶。UC瀏覽器和微信都在印度和印尼等亞洲國家擁有一批用戶。

北京字節跳動(Bytedance Inc.)旗下的影片應用程式TikTok在印度年輕人中很受歡迎,從用戶數量來看,TikTok與Facebook Inc. (FB)旗下WhatsApp一起主導了社交媒體版圖。根據Sensor Tower的數據,上個月印度是TikTok獲得最多新用戶的國家,佔TikTok在全球近1.12億次下載量的20%。美國佔比為9.3%,位列第二。

保爾森基金會(Paulson Institute)旗下智庫MarcoPolo 4月份發布的一份報告顯示,印度下載量最高的10款應用程式中,有六款來自中國科技公司,其中包括TikTok,相比之下,來自美國公司的應用程式為四款。根據這份報告,2015年印度排名前十的應用程式中,來自中國公司的只有三款。

字節跳動一位發言人表示,該公司在印度的約2,000名員工緻力於與印度政府合作,以展示該公司致力於用戶安全,致力於服務整個印度市場。該發言人還補充,對印度等國的當地管理團隊增權益能,對字節跳動在全球範圍內的成功至關重要。

分析人士認為,印度針對中國應用程式的新行動是反擊北京方面侵擾行為的一項保護性舉措。中印兩國在喜馬拉雅山脈邊境地區的對峙促使雙方都在尋找獲得影響力的新途徑,特別是印度。印度總體上軍事實力較弱,但雙方在該爭議邊境地區的實力比較接近。

分析人士指出,對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來說,封殺這些應用程式迎合了國內民眾高漲的反華要求。莫迪領導的印度人民黨(Bharatiya Janata Party)是執政黨。分析人士認為此舉還凸顯出,對中國科技公司來說,印度這個規模最大、最有前途的市場之一,不能被視為理所當然。

德里附近哈里亞納邦金達爾國際事務學院(Jindal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院長Sreeram Chaulia表示:「中印之間的數碼戰爭正在升溫,雙方的宣傳攻勢都充斥著基於互聯網的民族主義。」Chaulia表示,印度希望讓其國民擺脫對中國商品和服務的依賴,尤其是在互聯網上,以防止北京方面分裂印度社會,削弱印度政府在邊界爭端和更廣泛的雙邊戰略競爭上對抗中國的決心。他說:「如果在印度的社交媒體和在線消費習慣上,中國變得不可或缺,印度的公眾輿論就會軟化,印度人就會對中國是否是主要威脅感到困惑。」

隨著中國政府在海外變得越來越有攻擊性,其他國家的消費者和監管機構的回應是,對中國企業施加壓力,或者乾脆拋棄中國品牌——尤其是中國的科技公司,它們一直是在世界各地開展業務的最突出的中國企業。

戰略諮詢公司China Market Research Group駐上海的董事總經理Ben Cavender表示,其他國家——如因基礎設施項目借款拖欠中國大量資金的非洲國家——可能會發現,效仿印度將中國描繪成一種威脅對於爭取民眾支持是有用的。他說:「你可能會看到這樣一種情況,未來,一些國家會禁用中國的應用程式,因為這些國家想控制話語權,予人中國是侵略者的印象。」他說:「這樣會更容易將這些政府的所作所為說成是為人民著想。」

Cavender表示,美國亦有可能實施禁令,不過政府必須證明被其列為禁止目標的應用程式構成安全隱患。對於主要用於娛樂目的、尤其是針對年輕人的應用程式來說,可能很難證明這一點。

印度的反應最為激烈。20名印度士兵在與中國軍隊的邊境衝突中喪生,這引發的憤怒加劇了抵制運動。在這場運動中,印度智能手機用戶已經大量刪除了中國開發的軟件。

印度官員已經表示,他們將禁止本國國有電訊公司從中興通訊(ZTE Co., 0763.HK, )和華為(Huawei Technologies Co.)等中國公司購買用於未來4G移動網絡的設備。印度當局還私下警告電訊商,推出新的5G網絡時不要與中國公司合作。就在去年12月,印度還歡迎華為和中興通訊參與印度的5G試驗。

對於中國的社交媒體公司來說,印度一直是最大的未開發市場。這些公司已經在印度這個世界第二人口大國吸引數以億計的消費者,希望能抓住尚未被Facebook或Twitter等美國應用牢牢吸引的用戶。

研究公司Sensor Tower估計,59款被禁應用程式自2014年1月起在蘋果公司(Apple Inc., AAPL)的印度App Store和Alphabet Inc. (GOOG)的Google Play上的累計下載量達到49億次,其中包括今年至今為止的7.5億次。4月份以來,在印度App Store和Google Play下載量最高的25款應用程式中,有八款來自中國發布者。字節跳動旗下的Helo和TikTok等中國內容共享應用程式已經深入滲透印度市場,印度13億人口中的大多數人正使用低價智能手機和超級便宜的數據計劃第一次上網。

印度是TikTok最大的海外市場,原因是這個南亞國家人口規模龐大,而且有大量基本無業的年輕粉絲。據Sensor Tower的數據,這款應用程式自2018年1月以來在App Store 和Google Play上的累計下載量接近6.5億次。在公園中和停車場經常能看到年輕人在拍攝時長15秒的影片,模仿寶萊塢(Bollywood)歌舞片中的場景。

多年來印度一直是美國和中國科技公司的關注重點,這些企業認為印度是一個巨大的潛在市場。Facebook、Google和Twitter的行政總裁都曾到訪印度,與莫迪親自會面,他們的平台推出了為印度當地語言量身打造的「印度優先」功能。

舉例來說,Google在其熱門地圖應用Google Maps中面向在印度搭乘人力車或出租車的旅行者推出了一項功能,如果用戶偏離原始路線太多,該功能會作出提示。上個月,Facebook推出了一項新的安全功能,旨在幫助女性保護她們在網上的照片和個人資訊。

騰訊和阿里巴巴也投資了大量印度科技初創企業,特別是在中國初創企業因中美爆發貿易戰和中國國內經濟增長放緩而對上市猶豫不決的情況下。為保持在印度的發展勢頭,字節跳動已投入了大量資金,並為印度政府的一些舉措提供支持以提升TikTok的知名度。該公司已承諾未來幾年在印度投資10億美元以擴大和建設一個數據中心。字節跳動還贊助了寶萊塢浪漫喜劇「Bala」,該劇主角們製作了很多TikTok短影片。

上述投資是在印度一家法院2019年4月禁止TikTok進入應用程式商店後進行的,之前該法院裁定TikTok可能會讓兒童面臨色情、性掠奪者和網絡欺淩威脅。在TikTok提出上訴後,該法院此後推翻了之前的判決。

根據Sensor Tower的數據,這項持續了不到兩周的禁令導致TikTok在印度的下載量損失1,500萬次。據一位知情人士透露,這些損失再加上2018年印尼就不當內容實施的類似禁令,促使字節跳動去年開始認真調整其內容政策,以適應不同市場。這位知情人士說,字節跳動對印度是否會實施進一步禁令持警惕態度;該公司把印度視為一個巨大的增長市場。字節跳動在印度還擁有其他人氣頗高的應用程式,包括社交媒體應用Helo和音樂流媒體應用Resso。

TikTok India的公共政策總監Nitin Saluja去年在一次訪問中表示,「這裏的有利環境讓任何公司都可以採取印度優先路線」,並指字節跳動希望進一步在印度投資。

特朗普(Donald Trump)一直在以白宮所說的國家安全擔憂為由敦促盟友避開中國技術,尤其是來自華為(Huawei Technologies Co.)的設備,印度已成為此方針的一個戰場。《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去年報道,美國及其盟國的官員反覆表示,中國的威權政府可能會命令華為監視或幹擾通訊網絡。

美國監管機構正在權衡TikTok是否對國家安全構成威脅,因為該應用程式為中國公司字節跳動所有。字節跳動2017年收購初創公司Musical.ly的交易正受到美國海外投資委員會(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的審查,以確定是否可能對國家安全構成風險。Musical.ly是一款對口型假唱應用程式,在美國青少年中有大量粉絲。字節跳動在2018年將Musical.ly與TikTok合併後關閉了Musical.ly,這對於TikTok在美國的成功至關重要,因為Musical.ly在美國被大量使用。一些美國議員曾指責字節跳動應北京方面的要求對內容進行審查,字節跳動對此予以否認。

今年3月份,密蘇里州共和黨參議員Josh Hawley提出了一項法案,禁止聯邦僱員在政府發放的手機上使用TikTok,原因是對中國科技公司與中國政府共享用戶數據的擔憂與日俱增。包括美國國務院和國土安全部在內的多家美國機構已禁止員工使用TikTok。

撰文:Rajesh Roy

(本文版權歸道瓊斯公司所有,未經許可不得翻譯或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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