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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狠批聯儲局 鮑威爾如何見招拆招?

圖為聯儲局主席鮑威爾。 圖片來源:ANDREW HARRER/BLOOMBERG NEWS

過去二十五年來,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Federal Reserve, 簡稱聯儲局)的領導者在做利率決定時,從未受到來自美國總統的壓力。

特朗普打破了這一慣例,稱聯儲局加息是「瘋狂之舉」,還不止一次地說聯儲局正在破壞美國經濟。面對這位被美國央行惹惱了的總統,聯儲局主席鮑威爾(Jerome Powell)調整了與其打交道的處事原則。

原則1:不提特朗普。

原則2:被挑釁的時候不理會。

原則3:在總統辦公室之外結盟。

原則4:只談經濟,不問政事。

第一條原則導致的結果是尷尬的沉默、茫然的眼神和不自在的笑聲。10月份與經濟學家在波士頓共進午餐時,一位在現場的人士說,鮑威爾熱情洋溢地談起了他在聯儲局組建的團隊。當話題轉向特朗普對聯儲局的批評時,鮑威爾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考慮到特朗普的批評從未停止,上述原則看似簡單,但實行起來並不容易。特朗普將10月份股市暴跌歸咎於聯儲局,稱央行「已經失控」。特朗普10月23日對《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表示,鮑威爾好像對加息樂此不疲。

自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沒有一位總統向聯儲局主席施加過如此之大的壓力,亦從未如此公開。早前特朗普對《華爾街日報》表示:“我認為聯儲局現在是比中國大得多的問題”。

聯儲局過去20年獨立制定貨幣政策,期間通貨膨脹一直保持在相對低位。本月在與鮑威爾一同現身時,達拉斯聯邦儲備銀行行長卡普蘭(Robert Kaplan)暗指特朗普曾多次嚴詞批評,但他沒有直接說出總統的名字。卡普蘭說,「觀眾提出了一個問題:哇,我在報紙上看到幾個月來政治領袖一直把你掛在嘴邊啊。」此語引發台下一片尷尬的笑聲。鮑威爾突然打斷道,「羅伯特,你說話很有技巧啊。」就此回到了原則1。

之後鮑威爾話鋒一轉,又拋出了原則4——只談經濟。他說低失業率和通脹穩定是他唯一關心的,「我們不會試圖控制我們控制不了的事情,我們只會去控制可控的東西。我們只是在做本職工作,而且你知道,我們做的還行。」目前聯儲局將基準利率維持在2%-2.25%區間, 遠低於長期平均值。市場預計聯儲局將在12月18-19日的會議上加息25個基點。鮑威爾表示,他加息是要讓利率回到更正常的水平,以避免經濟出現過去幾次衰退之前的那種一時性繁榮。

特朗普尚未直接對鮑威爾發難。自特朗普去年11月提名鮑威爾擔任聯儲局主席以來,兩人還沒有進行過深入的對話。特朗普說過,他不準備將鮑威爾解職,他是否有權這麼做亦尚未明朗。《聯邦儲備法》(The Federal Reserve Act)規定,必須在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才能將聯儲局主席解職,這是一個很高的判定標準,法院和法律學者將其解讀為瀆職或玩忽職守。

聯儲局的政策動向牽動着全世界的神經,透過對信貸成本以及股票、貨幣和不動產價值的影響,左右着企業和消費者的決定。風險並不局限於幾次單獨的加息行動。如果投資者認為聯儲局受政治的影響動搖了防控通貨膨脹的決心,又或特朗普的攻擊影響了公眾對央行的看法,那麼聯儲局的公信力將受到沉重打擊。

2017年11月2日,特朗普選擇鮑威爾擔任美聯儲主席,隨後鮑威爾發表講話。 圖片來源:DREW ANGERER/GETTY IMAGES

聯儲局前任主席耶倫(Janet Yellen)在一次訪問中說,「在某種情形下,如果公眾認為聯儲局的所作所為不再出於美國的最佳利益,將對聯儲局構成非常大的打擊。」在特朗普的壓力之下,鮑威爾在推行政策時很難不讓市場疑惑有政治因素介入其間。

鮑威爾上周三(2018年11月28日)發表講話時,一些投資者解讀為聯儲局繼續加息的可能性不大,市場大幅上揚。還有一些人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揣測,特朗普的抨擊是否已經開始影響鮑威爾。從鮑威爾至今為止的所作所為來看這一揣測是沒有根據的,鮑威爾身邊的人亦嚴厲駁斥了這一想法。

本文基於幾十個訪談,受訪對象包括國會議員、特朗普政府的現任和前任官員、聯儲局以及商界領袖。鮑威爾本人拒絕接受採訪,他在2012年受奧巴馬總統(President Obama)提名加入聯儲局委員會。鮑威爾對別人說過,他知道總統的批評會讓他很不好過,但他不會屈從於政治壓力。鮑威爾身邊的人表示,對於他在四年任期中所做的政策決定,鮑威爾相信歷史自有評判。

鑑於特朗普準備在明年謀求連任,鮑威爾的政治壓力可能比經濟壓力還要大。聯儲局預計經濟增長將放緩,而利率將繼續上升。特朗普曾說過他支持央行的獨立性,但有權發表自己的意見。管理總統的意見一直是聯儲局領導人的職責之一,但大多數都是在私下進行的。

據時任聯儲局主席馬丁(William McChesney Martin)的描述,前總統約翰遜(Lyndon B. Johnson)曾召喚他到德克薩斯的農場,嚴厲指責他的加息決定,指此行為是可鄙的。

根據總統辦公室的記錄,央行有過一段不光彩的歷史,當時前總統尼克遜(Richard Nixon)私下向時任聯儲局主席伯恩斯(Arthur Burns)施壓,讓他在1972年大選前把利率保持在低位。伯恩斯照做了,結果導致通貨膨脹加劇。

就在前總統列根(Ronald Reagan)上任後不久,白宮(White House)一名工作人員詢問時任聯儲局主席沃爾克(Paul Volcker)是否想在聯儲局與新任總統會面。沃爾克拒絕了,但回覆說他樂意在其他任何地方與總統會面。他們最終將財政部做為折衷的會面場所。列根政府的高級官員常常批評沃爾克,後者任聯儲局主席期間多次上調利率引發1980年和1981年的經濟衰退。但列根對此卻保持了克制。沃爾克去年在接受採訪時說,「他從來沒有指責過我。」

前總統老布殊(George H.W. Bush)政府的財政部長 Nicholas Brady 曾透過中斷與聯儲局主席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定期共進早餐,以示對他1992年緊縮貨幣政策的不滿。Nicholas Brady不再邀請格林斯潘參加奧古斯塔國傢俱樂部(Augusta National)的晚宴,亦不再約他一起打高爾夫球。鮑威爾正是布雷迪當時的副手之一,彼時任職於財政部國內政策辦公室。現年65歲的鮑威爾畢業於普林斯頓大學(Princeton)和喬治城大學(Georgetown University)法學院。

1994年,前總統克林頓(Bill Clinton)因為格林斯潘加息威脅到了赤字削減計劃而深感不悅,該計劃經過精心策劃,並由克林頓一路護航至國會。格林斯潘說,克林頓從未跟他溝通過這種不滿情緒。他還補充說,他是在很久以後才聽說這件事的。經濟顧問魯賓(Robert Rubin)說服克林頓最好不要干涉央行,讓投資者看到美聯儲是獨立於政治之外的。這種做法在隨後的兩屆政府中都得到貫徹,直到特朗普今年決定對聯儲局發難。

雖然特朗普大為不滿,他的高級經濟顧問仍在與鮑威爾保持着正常的工作往來;其中包括財政部部長努欽(Steven Mnuchin),國家經濟委員會(National Economic Council)主任庫德洛(Lawrence Kudlow)和經濟顧問委員會(Council of Economic Advisers)主席哈塞特(Kevin Hassett)。庫德洛和鮑威爾不打不相識。庫德羅在一次訪問中說,鮑威爾把他的醫生介紹給我,這位醫生對我的幫助可太大了。他說:「我可不是在開玩笑。」

在成為主席之前,鮑威爾在聯儲局專門負責銀行監管,當時特朗普內閣剛剛組建。因為工作的關係鮑威爾與剛到華盛頓的努欽經常接觸,後來鮑威爾在努欽的支持下成為聯儲局主席。據知情人士近期透露,特朗普自此將他的不滿發泄在了努欽身上,「你還跟我說他會是個好人選呢」。鮑威爾和努欽差不多隔周見一次面,共進早餐或午餐,地點在努欽財政部的辦公室或聯儲局主樓。在特朗普今年夏天公開批評鮑威爾之後,努欽曾在一次電視採訪中說鮑威爾是「一位非凡的聯儲局領導人。」

鮑威爾和其他聯儲局行長保持着每個月在經濟顧問委員會與高級經濟學家會面的慣例。與會者表示,對話集中於經濟問題,以及美國如何應對海外經濟危機的可能性。據知情人士透露,鮑威爾總是避免討論總統的批評意見。曾與特朗普顧問交談過的人士表示,顧問們不認為總統的抨擊有何助益。

庫德洛說,實際上鮑威爾正是白宮需要的那種聯儲局領導人,因為他對傳統經濟模式持懷疑態度。傳統經濟模式認為失業率下降時通貨膨脹率會隨之上升。美國失業率已降至近半個世紀以來的低點3.7%,根據傳統模式聯儲局應大幅加息。鮑威爾並非受過科班訓練的經濟學家,他對這些模式持有比一些宏觀經濟學家更強烈的懷疑態度。他已經將利率緩慢調高,觀望通貨膨脹如何反應以決定是否應進一步加息。

庫德洛說,「鮑威爾在質疑很多聯儲局委員會成員及其固有觀念所抱持的傳統教條。」

特朗普的經濟顧問們幫助鮑威爾鞏固了對央行的控制,確保聯儲局的很多副主席和分行行長成為其盟友。今年以來的三次加息均在美聯儲公開市場委員會獲得全票通過。另一方面,總統特朗普已經表態,認為沒有繼續加息的理由,因為通貨膨脹已經處在溫和水平。他希望將利率保持在低位以利經濟快速增長。

美國通貨膨脹率在連續幾年低於美聯儲2%的目標之後,已經回歸這一水平。在失業率極低的背景下,減稅和擴大聯邦支出正在刺激美國經濟增長,這是戰後和平發展時期前所未有的經濟現象。聯儲局官員正對此予以密切關注,因為此政策組合可能將通脹推至不利水平。

了解特朗普的幾位人士表示,總統對加息的見解是在房地產市場的長期生涯中形成的,利率升高曾令他的地產生意受到打擊。特朗普的公司曾在上世紀90年代初和本世紀頭十年中期因借貸成本上升而尋求破產保護。特朗普10月份對《華爾街日報》表示,聯儲局主席的做法讓他感到意外,他以為鮑威爾會將利率保持在低位。

身為共和黨人的鮑威爾來自華盛頓,其40年的職業生涯橫跨政府、財政和法律領域。他認為聯儲局的權威更多地依靠國會而不是白宮。鮑威爾11月初在達拉斯表示,「我們的決定不能被政府駁回,當然國會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金融危機打破了聯儲局技術型治理光環,不受歡迎的銀行救助行動導致國會限制了美聯儲緊急借貸的權利。

很多共和黨人反對前美聯儲主席伯南克(Ben Bernanke)刺激增長的非常規政策。議員們建議透過立法賦予國會審計央行政策決定的權利,聯儲局官員對此予以強烈反對。

在2月份就任聯儲局主席之後,鮑威爾將他的注意力轉向了國會。在他任期的前八個月,他會見了56名議員,其中32名來自共和黨,24名來自民主黨。與之相比,他的前任耶倫在就職的前八個月只見了13位國會議員。

特拉華州民主党參議員庫恩斯(Chris Coons)對10月份與鮑威爾的私下會面印象深刻。他說,這位聯儲局主席對談論與白宮之間的緊張關係沒有興趣。庫恩斯後來和亞利桑那州共和党參議員弗雷克(Jeff Flake)決定上書特朗普讓他不要干涉美聯儲局。兩位參議員在寫給總統的信中說,「您似乎是在指示聯儲局如何處理利率,我們認為這樣做既沒有建設性同時又很危險。」

沃爾克在他新出的回憶錄中描述了時任白宮幕僚長詹姆斯·艾迪生·貝克三世(James A. Baker III)是如何要求聯儲局主席不要在1984年大選前加息的,當時列根在一旁默不作聲地注視。本來就無意加息的沃爾克沒有將這個插曲告知同僚或國會議員。而貝克則表示他不記得有這回事了。

在看到鮑威爾最近幾次公開露面的表現之後,沃爾克向他致函祝賀,他告訴《華爾街日報》:「我之前從沒這麼做過。」「我跟他說,他的自我把控非常得當,」沃爾克表示。

撰文:Nick Timira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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