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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之下中國經濟刺激政策面臨新考驗

·6 分鐘文章
上周,中國東部的一間運動產品工廠內,身著防護服的工人轉而生產防護服。圖片來源:STR/AGENCE FRANCE-PRESSE/GETTY IMAGES
上周,中國東部的一間運動產品工廠內,身著防護服的工人轉而生產防護服。圖片來源:STR/AGENCE FRANCE-PRESSE/GETTY IMAGES

為應對新冠病毒疫情對國內經濟的衝擊,中國政府採取了一系列緊急措施,向國內金融系統注入數以十億計美元資金,並提高了減息預期,還承諾減少行政審批事項和流程。

但此次疫情給中國帶來的挑戰是超乎尋常的,經濟學家認為應對經濟衝擊的傳統做法並不適用。他們說,到目前為止所宣布的措施都無法抵消中國消費支出突然下降、商業活動中斷的影響。

當經濟突然陷入困境時,比如中國最近幾周的情況,政府通常會花錢刺激需求,維持經濟增長。

作為一項政策工具,大幅減息有助於改善企業資產負債狀況,並刺激企業借款用於投資房地產、工廠和設備。減稅和政府補貼旨在促進消費品支出和人員招聘。政府專項撥款可以激發信心。

但資金並不能解決目前困擾中國經濟的停工和物資短缺問題。工人們正待在家中以避免感染,因此工廠沒有產品產出或交付。由於當局加強了健康篩查,各省市邊界出現交通擁堵。國內旅行受到限制,武漢周邊和華中地區最為嚴格,因為當地是疫情爆發的中心,覆蓋數千萬人口。

專家表示,問題在於,不管消費者和企業的需求如何,供應短缺使得常規刺激手段無法解決拖累中國經濟的種種問題。中國經濟的體量約為14萬億美元。有政府背景的智庫中國金融四十人論壇(China Finance 40 Forum)警告,擴張性的財政和貨幣政策主要針對需求不足的問題,不能阻止疫情導致的GDP增長減速。

凱投宏觀(Capital Economics)首席亞洲觀察家威廉斯(Mark Williams)說,如果企業不開工,工人遠離工作崗位,降低利率和增加財政支出就不會發揮太大作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和國務院在一系列復工復產指示中強調了這一核心問題。

國務院表示,雖然湖北省仍然需要將重點放在疫情防控上,但國內其他地區應「推動企業有序復工復產」。此次疫情最初在湖北省爆發。

不是所有人都聽從這樣的要求。快速復工復產存在困難:工作場所有傳播病毒的風險。白領工人大多在家工作,抑制了對許多商品的需求。很多藍領工人的家鄉距工廠路途遙遠,無法回到工廠工作。

上海美國商會(American Chamber of Commerce in Shanghai)表示,受地方各種防控疫情的規定影響,工業生產中斷現象仍然普遍存在。而且還存在其他困難。商會會長季愷文(Ker Gibbs)認為,一個重要問題是,工廠是否有足夠的口罩、洗手液和其他幫助防止員工感染冠狀病毒的用品。

中國國際金融有限公司(China International Capital Corp., 簡稱:中金公司)追蹤的每日工業生產數據顯示,生產恢復速度緩慢。該公司指出,本周某一天的鋼鐵交易量較上年同一天下降了23%,雖然相比前一日減少59%的情況有所改善。

中金公司的數據發現,同一天作為工業活動指標的電力企業煤炭消費量同比下降39.6%,較之前一天同比下降37.1%的情況更為糟糕。

商業活動全面停頓促使經濟學家一再下調對中國經濟增長的預期。越來越多的經濟學家認為,中國第一季度GDP可能環比出現萎縮,同比增幅放緩至2%,而就在兩周前,此數字對很多人來說還顯得過於悲觀。

假如4月份中國中部地區的封城令解除,大多數經濟學家預計經濟增長受到的損害將是有限的,第一季度GDP同比增幅將從此前預測的逾5%降至3%-4%左右。

經濟增長的突然停頓讓人們對習近平2020年的政治目標產生了懷疑,這些目標包括消除貧困以及使中國GDP規模較10年前提高一倍。中國要實現自2010年以來GDP增長一倍的目標,就需要在2020年將經濟增速維持在6%左右,不過如果低於去年的6.1%,那將是30年來的最低水平。

據官媒報導,習近平周三重申了上述目標,並要求最高決策層「努力實現今年的經濟社會發展目標和任務」。中國政府尚未宣布疫情得到控制,亦幾乎沒有政策工具應對近期經濟面臨的挑戰。

政府部門已通知銀行適當延長貸款期限,並倡議商業業主考慮減租。國務院總理李克強表示,政府將減少行政審批事項和流程。國務院本周明確表示,政府將關注小微企業和就業問題。為防止金融系統失靈,中國央行已承諾向國內銀行提供超過400億美元的專項貸款,並在過去兩周向國內金融市場注資3,800億美元。股市因此企穩。

即便如此,周四(2020年2月13日)公布的新增確診病例數仍凸顯出中國政府面臨的挑戰,疫情中心湖北省的衛生部門官員當天報告稱,新增確診病例在一天內激增八倍,全國累計確診病例達到約6萬例,累計死亡病例近1,400例。香港政府承認疫情存在持續的風險,繼續推遲學校復課時間,不早於3月16日復課。

2008年,全球金融體系幾近崩潰,中國亦遭受了經濟衝擊。為應對危機,當時中國政府推出了規模達5,860億美元的支出計劃,令世界震驚,很快便使中國推動了近一半的全球經濟增長。2015年中國股災時,政府再次用錢解決問題——推出了大約1萬億美元的刺激計劃。

但這些舉措是為了通過刺激信心、特別是金融市場的信心來保持企業得以運行,是傳統經濟危機的應對方式。雖然中國GDP增速一再跌至近30年低點,但北京方面過去幾年一直避免採取大規模經濟刺激措施。

當此次新冠病毒疫情結束時,中國政府可能也不會採取大規模刺激措施,原因是擔心這麼做可能會加劇習近平過去兩年一直在努力減輕的債務負擔。總部位於華盛頓的國際金融協會(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Finance)估計,中國國內債務規模約為GDP的310%,是新興市場中債務比例最高的國家之一。

撰文:James T. Areddy

(本文版權歸道瓊斯公司所有,未經許可不得翻譯或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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