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股市 已收市

25%關稅令美國企業苦不堪言

斯通和Song Jincheng在張家港愛麗家居查看化工物料。 圖片來源:CHAO DENG/THE WALL STREET JOURNAL

當美國在5月份上調對中國進口商品的關稅後,斯通(Harlan Stone)意識到,他在美國的乙烯基地板進口業務必須要迅速行動起來。

他致電公司主要客戶家得寶(Home Depot Inc., HD)通知最新情況,之後他坐上飛機趕赴中國,準備與供應商展開艱難談判。

斯通盡力勸說為他供貨的中國廠商,讓他們不要被目前升至25%的關稅嚇到而遠離美國市場。他跨時區地忙碌着,想看看家得寶能否吸收部分增加的成本。他還嘗試安排海運的時間,以便讓一些貨物或許能免於被徵收懲罰性關稅。他在美國的工作團隊則重新調整運輸和包裝成本,以省下更多開支。

斯通穿着運動鞋、戴着棒球帽,穿梭在長江港口城市張家港與各方談判,他表示:「這要落在每一個細小的地方。我們竭力發掘每一處能省0.25個百分點的小地方。如果你能找到10個這樣的地方,那就能節省2.5個百分點。」

約一年前當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首次對許多中國輸美商品徵收10%的關稅時,供應商、進口商、分銷商和零售商共同努力來支付這項成本,並試圖避免將成本轉嫁給消費者,以免造成銷售損失。斯通和他的中國合作夥伴最初承擔了乙烯基地板關稅的大部分成本,只把一小部分轉嫁給零售商。

25%的關稅則需另當別論。如此高的關稅正在顛覆成本預測和商業模式,使數十年來建立的關係變得緊張。對於像斯通經營的這類業務,計算過程是痛苦的。他和其他人正在試圖弄清楚有多少新成本可以分攤到整個供應鏈中,有多少應該轉嫁給客戶,由此造成的銷售損失的潛在成本有多高,而他們自己又必須承擔多少。

這些針鋒相對的關稅處於新的更高水平,正迫使企業進行複雜的計算和談判。隨着美中兩國陷入曠日持久的貿易戰,這些因素最終將影響整個美國經濟,決定更高的成本將如何分配,以及可能對銷售產生何種影響。斯通表示,這是一個混亂的時刻,如果他支付了關稅,他就沒有錢了。

現年61歲的斯通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一直從亞洲購買產品,先是從台灣採購,後來從中國大陸採購,他是跟隨父親進入乙烯基地板行業的。

乙烯基地板通常會被製成看起來像硬木地板或石材,該產品是美國關稅目標清單上中國最大的出口類別之一。據Stifel Equity Research Group的數據,去年美國乙烯基地板市場價值約30億美元,其中大部分產品來自中國。該市場大多是高端地板產品,此類產品目前的年增長率在25%左右,斯通通過批發和分銷業務進口及銷售的就是高端地板產品。

已經與斯通合作數十年的中國供應商對最新關稅措施感到震驚,他們擔心自己和他們的數千名工人將面臨美國客戶取消訂單的局面。一些規模較小的中國供應商開始向歐洲買家提供折扣,以清理庫存。斯通的中國之行是多管齊下尋求關稅解決方案的一部分,扮演啦啦隊隊長角色的他試圖讓合作夥伴保持信心,近幾個月他一直全神貫注於此。

他告知張家港愛麗家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Elegant Home-Tech Co)的經理們:「不要停止生產。不要讓你的工人回家。在當地自籌資金。」該公司是一個家族企業,由一名中國工廠工人出身的企業家創辦,現在該公司由該創辦者在加拿大受過教育的兒子經營。

斯通和他總部位於康涅狄格州的HMTX Industries LLC希望家得寶承諾承擔部分關稅上漲的成本。家得寶一位發言人未予透露該公司將如何應對的細節,只稱其策略因供應商和產品而異,並且公司會「盡一切努力減少對消費者的影響」。

HMTX設有一個批發部門,負責向美國的其他地區性分銷商銷售產品。該部門決定將地板價格提高近20%。據斯通透露,HMTX的年收入約為7億美元,淨利潤率在中個位數。根據行業高層估計,批發商們普遍已將高檔乙烯基地板的價格上調了多達50美分/平方英尺,升幅接近25%。

地板銷售商Flooring Liquidators在加州的18家門店出售來自HMTX的中國製造產品以及其他一些商品。受關稅影響,該連鎖店上調了部分產品的價格。令客廳、餐廳和走廊地面裝修的花費可能比之前增加數百美元。Flooring Liquidators總裁凱洛格(Stephen Kellogg)表示,25%的關稅必然會影響零售價格。

張家港易華塑料有限公司工廠的員工在堆疊乙烯基地板,這些地板隨後將被包裝。 圖片來源:CHAO DENG/THE WALL STREET JOURNAL

再來看看其他受到關稅打擊的家庭用品如洗衣機和家具。總部位於阿肯色州史密斯堡的FFO Home正上調使用中國產零部件的沙發和餐廳家具的價格。店主齊格雷利(Larry Zigerelli)表示,受去年徵收的關稅影響,部分商品價格已經上升10%。他預計,隨着製造商轉嫁25%的關稅成本,價格還會進一步上升。

目前美國消費者支出狀況仍良好。據經濟學家估計,部分關稅成本將需要三到六個月時間才會完全反映在消費價格中。

與多個行業組織合作的華盛頓顧問公司Trade Partnership Worldwide的數據顯示,按照美國對2,500億美元中國輸美商品徵收25%的關稅計算,美國家庭平均每年將因此多支付約770美元。特朗普本月已宣布對每年近3,000億美元尚未受美國關稅影響的中國輸美商品加徵10%關稅,如果該舉措付諸實施,消費者的購物成本可能會進一步上升。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Davis)經濟學教授拉斯(Katheryn Russ)說:「到時肯定會有人買不起同樣的商品。」

CFL Flooring是中國輸美地板的最大出口商之一,該公司位於上海以南嘉興市的工廠約有2,600名工人。CFL認為,上述關稅措施是永久性變化的前兆。去年秋季該公司決定在台灣和越南設立工廠,並於今年3月開始從這些地區發貨。

CFL聯合所有人巴爾特(Thomas Baert)表示:「不依賴中國的願望將繼續存在。不管關稅方面發生什麼情況,某些客戶已經下定決心,想要離開中國,去別處獲得一些業務。」

斯通認為,乙烯基地板的大部分製造業務將留在中國。他表示,自從他在20世紀80年代開始在中國採購該產品以來,中國已經擁有了大量的熟練勞動力和高質量的製造商,這在別處將很難複製。

目前數百家中國工廠為爭奪業務展開競爭,他們通過投資新技術來降低成本、改善產品。斯通表示,近年來,中國供應商已走在前列,生產出一種更薄但更堅固、更實惠的乙烯基地板。

當年斯通開始與張家港易華塑料有限公司(Zhangjiagang Yihua Plastic Co.)合作時,這家公司還是國有企業。當時政府指派了退伍軍官孫永華來經營這家公司,孫永華後來將公司改制為股份制企業,並保持與斯通的客戶關係。

今年5月,他們一起吃晚餐時,吃着小龍蝦、牛肉火鍋和魚,喝着紅酒討論了關稅問題以及如何應對。孫永華說,他相信他的公司會得到中國大銀行的支持,這將幫助他挺過關稅難關。孫永華提高嗓門說,他們30多年的合作關係經得起考驗。他向斯通敬酒說:「在你的領導下,我們不怕貿易戰。」兩人交換了孫輩的照片。

在整個行程中,斯通特地向孫永華和其他供應商傳遞樂觀的資訊。他提醒他們,新的設計正在醞釀之中,來自意大利的一種新數字印刷方法將使他們更快地調整設計。斯通說,美國客戶會看到他們提供的產品質量更高,就會選擇這些產品。

他還提醒供應商家得寶沒有取消任何訂單及準備應對關稅影響,但由於當時沒有與家得寶達成一筆穩定的交易,他還是很苦惱。

在之後的幾周斯透過電郵、電話和短信與家得寶的團隊進行了溝通。斯通的同事拜訪了該連鎖零售商位於亞特蘭大的總部。他們的主張是,家得寶應該分擔部分關稅成本,否則HMTX及其製造商將沒有資金來投資設計和工藝,也就難以保持競爭力。斯通回憶說:「所有這些都要花錢。」他表示:「我建造了倉庫,儲備了貨物,我有機器人接單。如果我不繼續做下去,我們都會輸。」

據斯通指出,家得寶要求承擔更低比例關稅負擔的理由是,如果提高這類產品的零售價格,消費者可能不會接受。與修補漏水的屋頂或更換壞掉的洗衣機不同,業主可以推遲購買新地板。

斯通表示,家得寶設立了員工們所說的「關稅作戰室」(tariffs war room),分析產品和成本,並設計定價策略。家得寶行政總裁6月末曾對CNBC說,該公司正在與供應商合作,以抵消關稅成本帶來的影響,不過25%的關稅成本中將有一部分轉嫁給消費者。

據斯通透露,幾周之後,經過六次不同報價和多次修訂,他與家得寶最終達成一項協議,期限持續到明年2月份。他沒有提供具體細節,但表示這是本着平等的精神。他說,他的中國合作夥伴鬆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斯通正試圖讓政府將高檔乙烯基地板從徵稅名單上去掉。他提出的一個論點是,美國製造商無法滿足國內對乙烯基地板的巨大需求。他在紐約、華盛頓和香港都有律師團隊處理這一問題。他說自己正與議員們保持聯繫,幫助遊說特朗普政府。

他面臨的另一個挑戰是,美國乙烯基地板競爭對手Mohawk Industries Inc. (MHK)一直在華盛頓遊說,支持對中國製造產品徵收關稅。今年,Mohawk以侵犯專利為由向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請願,要求禁止進口中國產品。

在最近的一個周五,斯通在紐約與一位律師會面,討論這起專利侵權案件的後續行動。自特朗普政府對乙烯基地板徵收關稅以來已過去近一年時間。斯通表示:「我80%的時間和將近全部精力都花在了處理關稅問題上。」

撰文:Chao D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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