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信優勝劣汰的中國經濟大總管可能成為決定華融命運的那個人

·5 分鐘文章

【彭博】-- 對於身陷困境的中國華融而言,前途如何,可能取決於一個人。此人相信,允許更多國有企業債務違約正是中國所需要的。此人就是國務院副總理劉鶴。

儘管華融堅稱自己財務健康、足以還債,但自從該公司錯過3月31日的年報發布截止日期之後,市場就一直在計價該公司的違約風險。還有一個不祥之兆:1月份,華融前董事長賴小民因任內的貪污受賄罪行被執行死刑。

在賴小民掌舵期間,華融超越其幫助銀行處置壞賬的最初使命,發行了數以十億美元的離岸債券,還擴張到信託、證券交易和非流動性投資等諸多領域。最新數據顯示,該公司資產負債表上的資產規模高達1.73萬億元人民幣(2,670億美元)。

華融的前途有很多可能性,例如政府支持的注資紓困,或是債券持有人遭受損失的漫長重組。但分析人士、經濟學家和投資者認為,國家主席習近平的經濟總管將扮演舉足輕重的作用。「劉鶴將是最終拍板之人,」北京諮詢公司Plenum的經濟學家陳龍表示。「他不想所有人都救,他不喜歡道德風險。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引發金融危機。」

近年來,劉鶴重塑中國逾50萬億美元金融業的思路越來越明確。他要改變信貸流向,從國有企業轉向更有生機的民營企業和對促進經濟持續成長至關重要的戰略產業。

雖然他尚未就華融的命運公開表態,但劉鶴過去的講話說明,他相信允許國企違約是促使銀行業根據借款人商業前景而非政商關係來判斷風險的必要之舉。去年夏天,雖然中國的新冠疫情余波未了、美歐政府正在不惜代價支持經濟,劉鶴已然宣告要把企業優勝劣汰交給市場。

在去年8月底的一次演講中,劉鶴表示要「堅決防範道德風險」——即投資者認為最後會有政府兜底,因而敢於過度冒險。現在還不知道這是否適用於財政部擁有多數股權的華融。允許這麼大體量、跟中央政府關係如此密切的企業違約,將大大突破中國當局迄今為止能夠接受的程度。

《China’s Great Wall of Debt》一書作者Dinny McMahon表示 ,劉鶴認為消除政府隱性擔保是改革資本市場、使之回歸初心的重要內容。「他們沒有合理定價風險,他們沒有有效配置資源。如果中國想要促進成長和創新,資本市場必須改變。」

市場改革

劉鶴今年69歲,與習近平在青少年時代即已相識。他曾在美國研修經濟學,並擁有哈佛大學碩士學位。他起草了習近平政府2013年的標志性經濟政策文件,承諾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發揮「決定性作用」;他也是2016年開始的去槓桿運動的主要策劃者。同年,中共機關報發表了一篇具有重要影響的文章,稱債務積累可能「引發系統性金融危機」,外界廣泛認為作者正是劉鶴。

「是否允許大型國企違約仍是一個政治決定,」擔任世界銀行中國局局長直至2019年、現任新加坡國立大學東亞研究所所長的郝福滿表示。他說,北京遏制阿里巴巴、騰訊等金融科技巨頭的市場影響力,也符合2013年經濟政策藍圖的宗旨。

2017年當選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之後,劉鶴兼任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主任,負責管理整個金融行業,級別高於銀保監會主席郭樹清和央行行長易綱。對外,劉鶴是中美貿易談判中的中方首席談判代表,並領導了中國與歐盟的投資協議談判。

「他非常銳利,」在中美貿易談判期間擔任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幕僚長的Jamieson Greer說。他說,劉鶴雖然也重視中方利益,但比其他中國官員更相信市場力量。

鑒於中國的疫情基本得到控制,劉鶴可以集中精力淘汰落後國有企業,或迫使他們專心於主業。去年一批政府關聯企業違約,就是治理整頓的苗頭。2020年, 國有企業有795億元人民幣境內債券違約,占境內債券違約的半壁江山。

如果劉鶴真是華融命運的關鍵決策者,那麼2019年三家地方銀行的重組可能透露一些線索。其中的重頭戲是包商銀行:該行獲得了資金注入以免陷入流動性危機,65億元二級債被全額減記。

華融的債券餘額約合413億美元。一家國有銀行最近出手幫助華融償還到期債券,說明官方可能還是擔心繫統性風險。彭博新聞社還報導稱,央行正在考慮注資。

不過,這並不代表劉鶴大政方針的結束。「華融是特例,」龍洲經訊經濟學家Wei He說。「近期將會有更多違約。」

他說,對劉鶴決心的下一個檢驗可能是地方政府融資平台的違約。「地方政府利益與中央政府利益之間存在角力,」他說。「沒有哪個地方政府想要第一個違約。」

原文標題

Huarong’s Fate May Rest With Xi Confidant Who Loathes Bailouts

(增加「市場改革」小標題之下第三和第四段;前一版文章更正第一副標題中劉鶴的職務為中國國務院副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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