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得越多虧得越多 中國出口商有苦難言

Jinshan Hong、Tom Hancock
·6 分鐘文章

【彭博】-- 由於封鎖和社交疏離措施帶動需求,去年Clark Feng在中國以外地區銷售的花園家具、秋千和帳篷的出口訂單激增了70%。但是他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賣得越多,虧得越多,那有什麼意義呢?」在華東臨海市擁有貿易公司Vita Leisure Co.的Feng說。「誰說我們是受益人。我們是受害者!」

Feng的公司年收入約為500萬美元,是構成中國出口支柱的大約100萬家中小型製造商和貿易企業之一。但是,隨著中國經濟從疫情影響中迅速復甦,訂單大量湧入,Feng和其他企業主正在遭受人民幣升值、運輸成本飆升和勞動力短缺的不利影響,令他們本已微薄的利潤率雪上加霜。

這對中國經濟成長產生的後果可能是嚴重的,並給全球通膨平添壓力。由於一些工廠現在虧本運轉,企業主可能不得不提高價格,即便在勞動力和土地成本增加的情況下,在疫情發生之前他們也是不願意這樣做的。他們也沒有動力去擴大產能--中國政府需要依靠投資來實現建立一個更強大國內市場的計畫。

中國從疫情中恢復元氣,但同時也給該國製造商帶來了許多問題。熱火朝天的生產使某些地區的電力供應緊張,迫使工廠不得不自己購買發電機。受疫情影響,全球航運業仍處於混亂狀態,貨櫃短缺導致延誤並推高了成本。而且,勞動力供應已經嚴重減少--第一季度實施封鎖後,去年中國外來務工人員數量減少了500萬以上。

「工廠相互爭搶熟練工,」Feng說,並補充稱,鋁焊工的工資成長了近三倍。「如今當一名企業管理者實在太難了。我們聽憑工人的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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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殺手是貨幣。人民幣兌美元自6月以來上漲超過10%,目前位於6.48附近。由於絕大多數出口企業收取的是美元款項,但對供應商和員工是以人民幣支付,因此人民幣升值吞噬了他們的利潤。由於下單與支付之間的時間間隔最長可達三個月,在此期間美元下跌,許多出口商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利潤灰飛煙滅。

「我非常擔心,」Feng說。他現在正在虧本銷售一些產品,並計畫今年提價。「我為祖國擁有強大的經濟而感到高興,但人民幣升值對出口商來說也確實是一場災難。」

根據渣打的研究,當人民幣兌美元同比升值超過6.5%時,工業利潤成長一般會減緩。

如果出口商為應對人民幣升值而提高美元價格,這可能會損害對其商品的需求,但如果他們接受較低的利潤,他們將沒有錢投資於新的產能。2020年,一項衡量中國製造商投資的廣義指標下降超過2%。

鑒於中國政府今年試圖遏制房地產投資,因此需要製造商加大支出以促進經濟成長。更糟糕的是,2020年為幫助小微企業度過疫情難關而給予他們的減稅優惠,預計將於數月後到期。

出口商擁有的一個優勢是,即使他們提高了價格,買方可能也別無選擇,只能被迫接受漲價,因為替代選擇少之又少。

「與中國不同的是,其他國家仍然受到疫情的影響,」杭州Dicheng Technology Co. Ltd.的銷售經理Antony Hung稱。該公司向拉美、東南亞和中東出口浴室櫃。「疫情對中國反而產生了長期的積極影響,因為我們證明了相對於印度等競爭國家的疫情防控可信度。」

2021年全球經濟走強將支撐對中國商品的需求。如果這種情況使中國貿易順差繼續擴大,人民幣將維持漲勢甚至進一步升值,「並且通貨膨脹將傳導至世界其他地區。」Pantheon Macroeconomics分析師認為。「未來幾年通膨反彈程度可能會很大。」

即使面臨匯率壓力,但隨著疫苗的推出將有助於加強世界經濟,出口成長可能仍將保持強勁。

「全球需求的復甦將遠遠超過貨幣升值的影響,」滙豐首席中國經濟學家屈宏斌表示。他預測,2021年中國出口將較去年成長7.9%。

恢復將需要更長的時間,這是全球物流業面臨的問題,出口商預計這種問題將在2021年的大部分時間內持續。由於疫情限制,企業無法以足夠快的速度拿到貨櫃,並且世界各地主要港口都處於擁堵狀態。

「我們發出去的貨櫃被卡在世界各地,無法及時返回,因為海外疫情嚴重,從清關、物流到倉儲的各個環節效率都很低,」Seabay International Freight Forwarding Ltd.的老板Mark Ma說。這家深圳公司負責運輸在亞馬遜等平台上出售的商品。

儘管運輸成本通常由進口商支付,但混亂局面迫使一些中國工廠降低價格以保持競爭力。

「目前,運輸已占到成本的20%以上,」杭州一家公司的銷售主管Alex Li說。

如果這些都還不足以阻止中國出口商進行新的投資,那麼全球政治的長期走向將發揮影響。

在國內,中國政府已經發出信號,希望減少對出口的依賴,以此作為「雙循環」戰略的一部分,這意味著低技術含量的出口商將無法得到扶持。而在國外,唐納德·川普激起來的貿易戰對製造商信心產生了震撼性的影響,新任總統喬·拜登政府的團隊成員示意,與歐巴馬政府相比,他們將對北京採取更加對抗的態度。

「你不知道國際政策將如何演變,」Dicheng的Hung表示,他的公司計畫從製造業轉型。「在瘋狂的川普下台之後,我們了解到海外政策會瞬息萬變。」

同時,Hung正面臨著更為迫切的危機,影響到整個中國工業:春節假期工人一般會返鄉。中國部分地區暴發了新一輪新冠疫情,工廠老板擔心工人在假期後可能不願或無法復工,導致訂單履約延誤,如果人民幣持續升值,這將產生災難性後果。

「如果工人被封鎖在自己所在的地區,他們只能等到很久以後才能回來,」Hung說。他的公司已決定在假期期間從其他工廠高薪雇用臨時工,並將他們安置在酒店以保持生產線正常運行。

「臨時工的價格更高,但是如果我們能夠提前將貨物寄出,並且我們不會遭受匯兌損失的困擾,那麼我們已經算是賺了,」他說。「我們正在和匯率爭分奪秒地賽跑。」

原文標題China’s Exporters Have Become Victims of Their Own Success

(更新最後八段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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